文/图 羊城晚报记者 张小悦

在不同的时间里，潘燕飞的手创造过许多不同的意义。二十年前，她进入广东省女子轮椅篮球队，双手举起篮球，成为队伍里“车速快”“力量好”的角色；二十年后，她在广绣非遗传承人的工作室里，手拿绣花针为十五运会与残特奥会的衍生作品绣出光芒。潘燕飞不断托举生活，也托举起自己的新希望。

手举篮球，不停突破

2003年，潘燕飞第一次接触到残疾人体育。她最初加入的是赛艇项目，在陆地上练习划船器。没过多久，一位练轮椅竞速的邻居大哥看到她，邀请她一起去参与训练。“我想已经有过赛艇的运动经验，锻炼一下对身体也挺好的。”潘燕飞回忆，“而且如果不出门，在家里没有什么社交，也没什么机会锻炼。”

她决定加入轮椅竞速队伍。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独自坐公交车出门，父亲用自行车把她送到公交站，她拄着拐杖上车，开启了一段全新的旅程。

很快，轮椅竞速帮助她开启了一个新的赛道。2005年，全国的女子轮椅篮球项目开始发展，广东省也正组建女子轮椅篮球队。潘燕飞因为“车速比较快，力量感也强”被选中，从此开始了持续两年多的篮球生涯。她随队参加了两届全国锦标赛，并在2006年帮助队伍取得了参加全国残疾人运动会的资格。

就在那一年，她还被选拔参加在英国举行的国际赛艇锦标赛。第一次出国比赛，潘燕飞在伦敦留下了难忘又遗憾的回忆。“我们不能自己带艇，只能选赛场提供的艇，要适应一段时间。下水之后，划到一半就划出了赛道，没有成绩，特别可惜。”

2007年初，正当她准备投入全运会集训时，发现自己怀孕了。孩子的到来让她暂别了赛场。2008年，队伍曾邀请她回归，但当时的训练津贴难以支撑家庭开支。“那时候就没办法，不够我养家。”潘燕飞说。于是，她开始做些零活，与同样曾是残疾人举重运动员的丈夫一起，撑起了一个家。

手拿绣针，参与全运会

一晃二十年。2023年，潘燕飞第一次接触到了广绣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。“当时我们去参观，看到一副巨大的红梅作品，还有王新元老师绣的青铜器，跟照片一模一样，真的被震撼到了。”

潘燕飞所提到的王新元，是广绣非遗传承人。2021年，王新元开始面向残障人士招生，开展免费培训。而潘燕飞则成为了他十分欣赏的弟子。“运动员的经历给了她超乎常人的毅力和定力。”王新元说，“她比其他学员来得晚，进步却最快。那种专注，让人动容。”

刚开始学习时，潘燕飞从最基础的直线、斜线、圆形练起：“王老师专程给我们授课，从穿针、劈丝、锁针一步步教，我们要在白布上画线条，练到针脚齐、密、平才行。”她第一幅完整的作品是《荔红盈福》：“荔枝很练基本功，它的粒子是球面的，要绣出立体感，线路要有弧度，叶子和枝干还要融合很多种颜色。”

这幅作品绣完后，潘燕飞的技艺突飞猛进。而这也给她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：《荔红盈福》获得了广州市第十四届残疾人书画作品评比的二等奖，这给了她莫大的信心。“我从来没想过第一次参赛就能得奖，真的太开心了。”

在王老师的鼓励下，潘燕飞下定决心全职投入广绣学习。2025年10月，潘燕飞接到了十五运会与残特奥会标兵帽子的刺绣订单。她拿起一顶绣好的帽子说，“这个帽子用了有夜光效果的丝线。虽然看着很小一部分，但渐变颜色要反复调试。”对于这份特殊的订单，她感慨万千：“虽然我没办法参与体育盛会，但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参与盛会，真的很开心。”

如今的潘燕飞，每天沉浸在针线的世界里，从最初一天只能绣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飘带，到现在一天能完成三顶帽子的刺绣，她的技艺不断精进。“广绣带来的不只是一份职业，对我而言，更像是一个新的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