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时节的岭南

漫山草木抽起新绿

道旁的木棉落尽红英

蜿蜒的山野小径上

别人扫墓带鲜花

广东人“拜山”带砍刀

《中国奇谭2》系列动画短片之一《拜山》。

别担心

这并非动武

而是为了砍去沿途的荒草杂枝

一家老少结伴而行

一路闲话家常

前往先人长眠的山陵

“拜山”

这份刻进广东人血脉的仪式感

为何在岭南世代相传？

不同地区的民俗

又有哪些独特的形式？

……

清明时节

一同了解岭南清明的民俗文化

01

“拜山”，拜的是什么“山”？

钟东教授指出，岭南清明习俗由来已久，赴山间祭扫的仪式，很早就有了专属的本土称谓，也就是“拜山”。其核心文化内涵，是儒家的“慎终追远”“知恩报恩”。

曾子曰：“慎终追远，民德归厚矣。”

——《论语·学而》

历史上，岭南人多依山安葬。因此，“拜山”的第一层含义，就是祭拜长眠于山陵的先祖。同时，在传统文化中，“山”既有巍峨稳固、包容万物之姿，也是岭南人对逝者“倚山泽后”美好愿望，这是“拜山”的第二层含义。

家人同行“拜山”。图源网友

岭南地区自古便是移民聚居之地。不仅是广东，广西、海南等地区也有着十分相似的习俗，被网友们戏称为“华南F3”。在一段历史时期内，宗族制度成为了岭南地区社会运行的核心骨架。清明时节，中原儒家的孝亲文化与岭南本土的宗族传统深度交融，也让“拜山”成为维系家族凝聚的核心载体之一。

此外，在许多民间信仰中，人们相信逝者会对生人会加以护佑、暗中相助。一场祭扫活动，是感念先祖生养之恩，更是血脉根源的认同，也是对生者美好的祝愿。

“拜山”路上。图源网友

知其所来，方知其所往。如今，倡导绿色生态殡葬，祭扫方式更加文明简约，但“拜山”这份家族同行、追思先人的情怀始终未变。

作为在汕头潮阳长大的年轻一代，来自中国语言文学系民俗学专业的研究生郑悦琳，对此有着最真切的感受：

“上山扫墓，对我来说，像是一次探亲。如果说春节是我们探访在世亲人的节日，那清明节就是我们探访已故亲人的节日。

每一年的‘拜山’，都是沿着家族记忆的痕迹前进。心中挂念着先人，从未忘记我们的根脉，也从未忘记我们的来时路。”

《中国奇谭2》系列动画短片之一《拜山》。

02

广府、客家、潮汕，同风不同俗

尽管“拜山”这一祭扫形式，都拥有着统一的精神内核，但依然在不同地区演化出了丰富多样的祭扫仪式。本文仅做简要介绍，如果从细节上去考查，其实还有非常丰富的差异。

广府

在广府文化中，清明前后的一个月内，都是适合“拜山”的日子。不必拘于一日，给了四散各地的家族成员足够的时间奔赴团聚。

供桌上，金黄油亮的烧猪是绝对的主角。祭礼过后，分而食之，俗称“太公分猪肉”。一块烧肉，分的是福气，连的是血脉。

客家

客家文化中的祭扫，多在清明当日及前几日完成，鸡是必不可少的祭品，各家习俗不同，也会有鸭、鱼、乳猪等。

还有独特的“挂纸”仪式，即将特制的墓纸用石块压在坟头，意为“修葺祖先居所”，也作为后人祭扫的标识。一场仪式，平时难得见面的亲人得以相聚。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连接，由此悄然生长。

鸡、鸭、鱼“三牲”。

潮汕

在潮汕地区，基本集中在清明前三天或当天祭拜，祭祀用品也多为米饭、粿、茶酒等传统食品。也会为祖先送上红、金、银三色纸钱，不同颜色有着不同的寓意。

颇具特色的 “糊衣” 习俗，是摆上精心准备的纸扎祭品与日用物件，满载着对先人的深切惦念。

潮汕地区传统食物红桃粿和卤鹅。

当然，千般仪式，万般讲究，最终都归于敬祖、孝亲、睦族。岭南人把对先人的思念、对家族的期许，都放进了这些代代相传的习俗里。

03

岁月变迁，“新民俗”里不变的思念

随着时代发展与城市化进程加快，“拜山”习俗，也在岁月里生出了新的模样。

钟东教授谈到，公墓、陵园与骨灰楼的普及，改变了传统拜山的 “扫墓” 环节。过去的拜山，首要便是芟刈杂草、扫净墓场，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扫墓”；如今的墓场环境整洁规范，祭扫大多省去了繁重的清理环节，更多是心怀敬意的拜祭仪式。

此外，出于防火与环保的要求，燃放鞭炮、明火祭扫逐渐被电子香烛、鲜花祭扫取代，让清明多了一份清新安宁。生态安葬的推广，也让祭扫的形式愈发多元。

许多年轻人也时常因为在外求学、工作，采用更多新潮的方式延续传统文化，在祭品的选择上，也融入了更多个性化的选择。

钟东教授特别提到，这份“慎终追远”“知恩报恩”的文化精神，也早已从宗族小家延伸到了家国大家。作为民主革命的策源地，岭南大地始终赓续着红色血脉。清明时节，无数人走进烈士陵园，为革命先烈、抗战英雄献上鲜花。这份对英雄的缅怀，与宗族拜山的初心同出一源，都是对先辈的致敬与精神的传承。

广州起义纪念碑。图源 广州市人民政府网站

春和景明，岁岁清明

岭南人的“拜山”路

走了一代又一代

这条路的起点

是 “慎终追远、知恩报恩” 的古训

这条路的尽头

是血脉的接续与民族精神的绵延

来源｜中山大学